子时刚过，对面的人果真从拐角冒了出来。我掐着点，先放了一把火墙把路口子一截，紧跟着一抬手就是一记冰咆哮。别小看这一手，命中率在当年是出了名的扎实，冰雪片子铺开来，对面那几自个儿脚下一滞，跑都跑不利索。我那个兄弟在语音里吼，说哥子你这一手来回交错着放，硬是把对方的阵脚搅散了。我们几自个儿分成两拨，一拨顶着，一拨绕到侧面，把技能一轮一轮地往里头填。哦豁，对面有个想硬冲的，被冰碴子慢下来在原地，几刀下去就没了脾气。还有一个想绕后切我们法师，被侧面那兄弟一刀拦住，进退不得。我盯着小地图看，见后面又跟上来两个，便低声吩咐，说莫贪，按老规矩打，谁退谁补，谁乱谁骂不还口。弟兄们应了一声，手上一点没慌，火墙烧得正旺，冰碴子一阵接一阵往下落，对面那点人，硬生生被压在拐角里头，出不来也退不回去。
丑时过半，事情起了点波折。我们这边一个兄弟蓝条见了底，手忙脚乱地喝药，手抖得连药瓶都对不准嘴。我心想，团队这东西，从来不是一自个儿猛就完事，谁掉血谁补，谁没蓝谁退，配合得顺，瞎子都能打出花来。当年能合合击的那阵子，我们几兄弟练的就是这股子心有灵犀，你退我进，你放完我接上，一道光砸下去，对面连后悔的工夫都没得。仗打完，地上散了一地零碎，我们蹲在稳得很区边上清点，谁也没多占谁的，谁也没埋怨谁。挨了揍的兄弟自嘲说，今晚这蓝条烧得，比喝了两斤白酒还上头。
后来我常常想，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晚上，是跟一群认得的兄弟，蹲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，为了一道影子似的东西较真到天亮。那名字，搁现在说起来轻飘飘，搁当年那是要拿命去换的。我劝后生一句，玩游戏跟做人一样，别急着逞英雄，把手里那几手活计错开了使，把身边那几自个儿照顾到了，路自然就走得长。儿豁，我这把年纪说这话，不是装老成，是真见过太多人图一时痛快，把一局好棋走成了散沙。如今网吧的灯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可那晚上的冰碴子声，我到现在还听得见。
天色快亮的时候，我们几个勾着肩往外走，脚底下像踩了棉花。谁也没提刚才那一仗输赢，可谁都知道，这一晚上没白熬。那种感觉，咋个形容呢，就像一屋子人在黑里头摸黑走路，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，大家就都跟着亮堂了。我说这话嘞个年纪，说出来不怕人笑，我到现在还留着那晚上截下来的一张旧图，隔几年翻出来看一回，心里头还是热的。图上那几自个儿的影子糊成一团，可我一眼就认得出来，哪一个是我，哪一个是当年那个手抖得喝不对药的兄弟。多少年了，他们散的散、忙的忙，可只要一打开那张旧图，那晚上的风、那晚上的冰碴子声，就又都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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